106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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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個衝動就騎上了陽明山。沒什麼理由,也無關生日。剛好到了附近,想念著某片天,就上去了。八月仍屬盛夏,但半夜的山路依然冷。雖然氣溫隨著高度遞減,但仍然無法逐漸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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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崗過了遊客中心後便毫無照明,但奇特的是仍有稀微的光線供辨認方向。我想這就是星光。走著走著,故意偏離了步道,爬上某個小丘制高點。遠方山勢起伏,一些台北市的燈火夾在遙遠的山稜之間。橘黃色的燈火,一盞一盞,搖曳攪和在一起。它會閃,真的會閃,像是大熱天柏油路上波動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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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就躺下,望著漆黑的天空,沒有光害。我看不出星座,只是數著會閃爍的星星,一顆兩顆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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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獅子座容易被自己的情緒左右,經常覺得孤獨。今年大學指考英文作文就考孤獨,我寫下失眠。因為失眠而孤獨,孤獨而失眠。就這樣週而復始的循環,是我21歲這年的寫照。去年七月決定要重考,就註定要學會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C區沒有人的時候當第一個,C區大家都走光的時候才離去。回到房間,睡前滑滑手機的時候才驚覺錯過很多,錯過大家揪團去澎湖,錯過好朋友的畢展,錯過一些感情。那些沒時間經營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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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時間了,怎麼連星星都懶的數了。就這樣躺著不想去做任何事情,看著天空發呆,不知道星星會不會掉下來。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冰涼的,背脊也是,因為潮濕的草地滲入了衣服。在漆黑,安靜,微寒中,這裡整片空間都是我的,這裡卻不再有什麼失落。我想常來這個地方,最好是半夜,沒什麼遊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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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要畢業離開台北,同學要出國深造,我自己也要搬去台中。好多熟悉的事物都開始遠離我了。寶貝一號二號三號四號到不知道幾百號都從台北移動到世界的不同角落,像是煙火,由台北向四周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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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朋友說的,遠方在等著遠方。那現在,何方?
四年過去了,six more to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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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道中間的一排反光片閃閃發光由近而遠逐漸淡去,很不真實的世界,像是走入電腦桌布。四周沒有其他的車,沒有其他的光源,只有自己像是一道流星劃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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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想要許願。
我想要繼續躺在剛剛那裡安靜的對空氣說生日快樂。
彷彿若有光
2018年4月21日 星期六
2017年1月17日 星期二
最後一次
也差不多是時候清理一下居住了三年,還稱得上是"家"的 地方。清理堆疊的小山如同考古,能從不同的深度重現日子 的脈落。表層是剛堆疊上去的期末報告,深層一點是一張張 抄著實驗data的紙張,最底層則是一份份paper。 似乎又把日子從頭再複習一次呢。而在那一堆令大學生廢然 摧沮的紙張旁邊,我竟然找到一本<<建中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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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突然閃過一段話。"你有空的時候幫我跟冠宇說,他想 要來拿的話可以來拿他的文選。" 原來,當初冠宇的課堂文選有被選入書中,而照例他可以免 費得到一本文選。這裡的你,指的是我,而我,指的是我高 三的國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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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上接國中,下啟大學。因此,高中的老師仍保有國中老 師的那份親近:記得住全班名字,跟許多人成為臉書好友, 時不時拿東西請大家吃吃喝喝。但同時,卻也帶有大學教授 的影子,上課近教室,下課離開,其他時候不知道飄去哪裡 。因此大部分的狀況,隨著畢業那年漸行漸遠,畢業生的名 字便逐漸稀釋在新的一批名字中,而對外表樣貌的印象也會漸漸因為青年們日 益成熟的五官泛黃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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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國文老師算是比較有緣的。每次回建中,總是遇的著她 ,因此她總是跟的上我的近況。前年,她邀請我回任教的班 級分享準備學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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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樣子好熟悉。講台上放置老師深褐色樸實的手提袋( 總是可以見到老師提著它穿梭在校園)。 國文課嘛,有人桌上是空英,有人桌上是早上遲到沒趕上的 化學周考考卷,有更多人的桌上空著或是擺一些無關緊要的 書冊,他們低著頭滑手機(想想大學都直接明目張膽的在桌 上滑了,高中時那種躲躲藏藏也是挺可愛的)。有人在吃著 早餐,老師會湊上去,問這是哪裡買的,好吃嗎,早餐很重 要,沒吃的趕快吃。那語氣竟然像是家中怕孫子吃不保,穿 不暖的長輩,問著"吃飽了沒,夠不夠,要吃飽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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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我們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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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少不更事的十七八歲男孩,總喜歡在半被迫的學習中找 點樂子。那是一個愛起鬨的年紀,國文課上到"新月詩派" ,全班哄堂大笑,只因"新月"跟前一任的國文老師名字發 音相似。楚辭"餔其糟而歠其釃",大家會"ㄅㄨㄅㄨ"亂 叫(某個人的綽號)。但大部份的時候,國文課,大家總是 兩分國文,三分英文單字,五分補眠。高三考生,老師也多 半不大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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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五堂的國文課,我們便是在老師緩而不冗的麥克風下夾 帶著笑聲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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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考試的日子,老師更像一位無微不至的媽媽照顧大家( 聽說隔壁班都叫她奶奶)。這邊是模擬試卷,這邊是字音字 形,這邊是補充的短文。之後索性在教室前面擺個大箱子, 放滿了各種資料,有需要的人自行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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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的日子,只要回建中,總會找老師閒話家常上幾句。
"你那個系讀的怎麼樣","好玩嘛,難嗎","喜歡嗎" 。上次回去,在走廊遇到準備前往教室上課的老師。老師身 高不高,頭髮及肩,手上提著始終如一的小提袋,邁著小小 的步伐前行。她看到了我,喊著我的名字(有些年紀的國文 老師,發音總是很標準,那種自然而不做作的捲舌令人難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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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老師去世了,聽說是心臟的毛病,突然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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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跳出消息時,我是坐在搖搖晃晃的客運上。很是突然,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不是同名同姓,或是某個錯誤。 車窗的玻璃見到的是景色黏成一塊,閃過很多過去的影子。 班導師說:人生無常,要好好珍惜身邊的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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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忙碌很快沖淡複雜的情緒。今天整理書桌看到文選 ,上面有著老師的簽名,才又讓我想起這段來不及整理的回 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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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重複了一遍 ,又一遍,又一遍,如同過去的千百遍。但總是會有某一次 ,毫無徵兆地變成了最後一次。後來想起,總是無限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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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到老師,老師要我有空問問冠宇要不要回去拿他 的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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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終究還沒記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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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突然閃過一段話。"你有空的時候幫我跟冠宇說,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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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上接國中,下啟大學。因此,高中的老師仍保有國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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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國文老師算是比較有緣的。每次回建中,總是遇的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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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樣子好熟悉。講台上放置老師深褐色樸實的手提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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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我們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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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少不更事的十七八歲男孩,總喜歡在半被迫的學習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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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五堂的國文課,我們便是在老師緩而不冗的麥克風下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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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考試的日子,老師更像一位無微不至的媽媽照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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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的日子,只要回建中,總會找老師閒話家常上幾句。
"你那個系讀的怎麼樣","好玩嘛,難嗎","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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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老師去世了,聽說是心臟的毛病,突然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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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跳出消息時,我是坐在搖搖晃晃的客運上。很是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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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忙碌很快沖淡複雜的情緒。今天整理書桌看到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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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重複了一遍 ,又一遍,又一遍,如同過去的千百遍。但總是會有某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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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到老師,老師要我有空問問冠宇要不要回去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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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終究還沒記得問他。
2017年1月3日 星期二
那個晚上我遇見阿伯
有目標的人視野總會不一樣,如同確立觀察對象的顯微鏡,對焦再對焦,除了中心的那一個小範圍之,外面一圈是模糊的,更外圍的地方是暈開的。城市人各自汲汲營營於某個目的,流竄在紅綠燈之間,是鮮少有交集的。
昨晚因故騎著腳踏車到南海路一帶。夜涼如水,挺舒適的。但我騎得飛快,心中只惦記的待會兒要做的事情,因此也無暇對舒適的夜晚多有共鳴。浩浩湯湯本是形容江水,但此時兩旁的樓防築起河道,數十台汽機車同步怒吼的引擎聲互相建設性干涉,堪比波濤江水,腳踏車鍊條和齒輪之間因為老舊不斷的喀喇喀喇聲也匯入其中。
是在福州街和南昌路口吧,我印象很深刻,我等著紅燈,一位老伯突然叫住我: " 肖年 ㄟ這是甚麼? " 他比了比天空的月亮。
我打量著他,身穿薄薄的夾克,腳上穿的破破的拖鞋,我有點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跟我說話。他看了我幾秒,我才循著他手指的方向,這才看見一彎新月如笑臉,亮晃晃的懸在天幕上,左下方掛了一粒極亮的星星,如仙女飄飄而去時遺落的一只珍珠耳環。
" 我不知道捏" 我囁嚅地說。其實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曉得為甚麼感到一絲絲的心虛緊張,想要逃離現場,於是不聽仔細他說甚麼,就趕緊趁綠燈離去。
我想起上回在公車上,一位阿伯莫名地向我搭訕 ,他操著不知道是大陸哪裡的口音說道:
" ㄟ你幾公分阿 "
我嚇了一跳,打量了他一番才回說
" 一百八十幾吧"
"幾 啊? "
" 四"
我隨意胡謅了數字敷衍他,他還在一旁"哇哇哇"的咕噥著些什麼,手還不停地比著好高的手勢。我拿起手機滑呀滑裝忙,笑笑地敷衍他。
後來我就想到,屈原在自殺前,也是跟不認識的老伯伯講了一堆話,吟詩作對樣樣都來。孔子常常在路邊看到不認識的老伯就上前搭訕,於是講出一對大道理例如痀僂承蜩的故事。
但其實這似乎也無可厚非。城市中,愛心筆不愛心,乞丐開雙B,沒錢回家的人不是要回家......對於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越拉越遠。尤其是在首都台北的結頭,往補習班前進的學生想著等下要考的英文單字,下班的上班族想著等等要去哪裡大吃一頓,西裝革履的商人等待著某通電話,還有那些辛苦生活的人們準備要衝回家大睡一場......於是各自忙著自己的目標,城市中我們都是互相分離的單元。
騎回宿舍的路上,我停不住想著剛才那位阿伯。回去查了資料,才知道那顆明亮的星星,是金星。
2016年7月25日 星期一
你想要我怎麼描繪你?
你想要我怎麼描繪你?
高挺,帥氣,還是滿嘴屁話。
你站在總圖的台階上,右手插口袋,一頭黑色的短髮被風吹起一陣輕微的混亂。七月溽暑,陽光撒在棕色雙臂上會反光。於是你的眼睛瞇成一條線,深怕過多的光線湧進你的雙瞳。
我就這樣觀察著你,試圖勾勒出你的形貌。你看看手錶,又查看手機。
我猜想你在等人。
1.
動物野放的瞬間,通常是先奮不顧身的一跳,然後陌生感接續瞬間的興奮。那種試探性的徬徨,比方企圖閃躲太過絢爛的陽光,比方輕觸沁涼的溪水,卻又觸電般縮回,又比方你在一條條小路之間溜躂,四周擁簇的建築物令你異常興奮,卻又令你喘不過氣。你努力記憶探索過的路徑,如同當初努力背誦的元素週期表,東西南北,氫鋰鈉鉀,興奮是酵素,半衰期號稱瞬間。
當風放棄猖狂,太陽就更加放肆。你騎著新買的黃色191,沿著不熟悉的椰林大道尋找著普物實驗室。教室早已坐滿,空氣中瀰漫著期待,卻嗅的到侷促不安。你揀了位子坐下,左顧右盼想要熟悉環境,深呼吸,卻被一口忐忑的心情嗆到。你對著前後左右陌生的面孔欲言又止。
或許就如同細胞團聚在一起,卻又防衛性的築起薄薄的膜,一層不可忽略的分隔。狹窄的通道穿過彼此的防護,訊息便從此一點一滴的吸吐,小心翼翼。數天後你才知道旁邊的人是L,男,18歲,跟你來自同一所高中。
2.
你總會在男七四樓的自習室讀書。
因為地處偏遠,那裡總是沒什麼人。當你咿啞的打開門,裡面的樣貌跟上次離去時幾乎一樣,甚至連味道都能接續。這裡是小巧的,不受打擾的祕密基地,適合埋藏記憶。
那裡是一個矩形的方盒,兩道長邊各開兩扇窗戶。自習室裡面擺放著一套套的桌椅,每套桌椅都擁有一個獨享的檯燈。有些椅子不甚穩固,坐在上面你選擇刻意的前後的搖,吱吱的響著,我好怕下一秒整張椅子粉碎,可是你好似在測試它的極限,搖的更大力。
假日的下午,你常會待在那兒。西斜的陽光會沿著窗子撒進來,把原本就是木頭色的桌子鍍得更加金黃,連原本黑色的原子筆,白色的書冊,都是亮黃黃的。
L示意他來了。他坐下,整齊地拿出一疊書,一些筆,還有一些諸如手機充電器的雜物。他讀書。他打了個哈欠又繼續讀書。你就這樣,翻翻自己的微積分,偶爾偷瞄著他,紀錄他的一舉一動。
他出神地讀著工程數學。你會偷瞄一眼,那些歪七扭八的字,叫不出名的希臘字母,勾鬥交織(你驚覺這是明年的你要學習的東西)。你又翻翻自己的微積分,握著鉛筆在空白的紙上塗抹著你也不是很懂的字符。
L會說他不想去太遠的地方吃飯,你說老樣子,男七自助餐。在用餐的過程當中,你們會聊聊最近發生的事情。但其實大部份的時間你們都不太說話。你看著他滑手機,看著他看著手機的螢幕竊笑。
幾年後你會自己回到這個地方,重新撫摸那些你曾經奮鬥的書桌。桌面上仍留有那些你懶得拿紙,直接用鉛筆在桌面上做計算的痕跡,一筆筆地的割開木紋。
木紋是不會再成長的年輪。
3.
當你終於感受到四季的遞嬗,宿營要開始了。八月的陽光如同鞭子,行人衣著之外裸露出的部位都被鞭笞出曬痕。你和夥伴W,負責人D,以及其他你知道名字,卻又叫不出來的他們,躲在工綜四樓的小房間中。厚重的水泥牆壁阻隔了大部分的熱力,玻璃窗透進來的光線,軟弱無力的暈眩地散落一地。冷氣轟轟作響,我想你們必是開到最強。
其他其回憶漸漸拼湊了起來。四樓交誼廳不大,矩形的小房間中塞了十來個人。畫面出現了方形的桌子,四個人分坐四條邊上。一顆顆火柴盒大小的塑膠製品迅速的堆疊,在一陣吃碰槓胡的喊叫聲中被推倒,再築起,解構,又建構。
建構,解構。打字,又刪除。你的任務是要負責一齣劇,可是有關劇本,你拿捏不出主意,就這樣寫了又刪,刪了又寫,轉著圈追逐原點,不知到底在瞎忙什麼,總是可以在交誼廳忙到深夜,直到筋疲力竭了才罷休。
工綜旁的小路上,街燈將影子拖得很長,一轉身,你才驚覺熟悉的轉角站著不熟悉的自己。如同從小生活在麻瓜世界,突然被告知自己有魔法,你披上一襲黑色的巫師袍。
大一魔法般默默地溶解,漸漸固化出對大二的想像。
上營的第二天夜晚,你躺在柏油鋪成的斜坡路上。你光聽那沙沙的聲響就知道兩旁是濃密的矮樹叢,再過去是你不知道名字的山。這裡沒有街燈,只有月光螢螢依著風吹入。你就那樣躺著看著星星,赤裸的肌膚只隔著薄薄的衣料貼緊地面。
你與身旁的L聊著將來的事情。他說將來想出國交換,至於你,你說不知道,因為未來還有好久,好久好久。你們開始聊系上的事情。他抱怨著不同年級之間其實是有距離的,你說可能大四會跟你們比較不熟,畢竟都大四了,很老很老了呢!
你幾乎都忘記你會躺在這裡是因為W請你幫忙夜教。當遠方傳來一陣吸吸蘇蘇,你們才趕緊藏好這些言詞,手忙腳亂地繼續你們扮鬼的工作。你們是遊蕩的鬼魂,渴求利用來往的行人得到心靈上的救贖。於是你們哭喊,吼叫,不停拍打著手上的娃娃,試圖擾亂十四顆跳動的心臟。即是如此,空氣仍然凝結,喊叫聲一刀一刀劃著也散不開。
等他們走遠,你們繼續著你們的話題。如此重複著兩種極端。空氣凝結了,又消釋 ,消釋又凝結。
"時間滴答地走,年華似水地流,年少輕狂的愛能多久"。那陣子你們總是琅琅上口哼著旋律。19歲的年紀,有關滴答滴答的聲響,頻率不在接收範圍內。我猜想:你們在乎的是,她,他,他們。關於感情,關於人。
你成了一朵盛開的花,貪婪地等待佳人摘下,放入胸前口袋,最靠近心臟的地方。於是誇張的色彩開始挑戰著人眼可辨識的極限,美麗對你而言只是平凡的形容詞,因為你想要的更多,遠遠超過語詞本身。
青春本來就是無法形容的。
4.
高中的你享受打排球。
你喊聲,站穩,重心放低,等待排球沉甸甸擊中雙臂,反彈成一道美麗的弧線。後來你接觸棒球,開始跟著L往棒球場跑。他跑在前頭,你在後頭,亦步亦趨,如同嬰孩開始學習走路,跌跌撞撞的摸索棒球的世界。
他說蹲下,你蹲下。他說接球,你接球。球滾來,又飛過去。過多的言語只是矯飾,你們用棒球溝通,紀錄日子。
所有動作是連續的,幾秒之內接續完成。你抬起腿,跨出巨步,身體繃緊著如同一張緒滿的弓,雙腳各自踩在因為不停練習而形成的小土槽中。你高舉右手甩向目標,手,肩膀,腰,接續旋轉,一道白影挾著一絲縫線的紅色劃破空氣。
一球,兩球,三球...
有人說,失眠的人可以藉由數數步入夢鄉。可是你沒有睡著,仍然是這樣的投著。你投擲著光陰,捕手手套傳來沉甸甸的聲音。
5.
要妥善的描繪你,勢必要提到"15年的材料營。一切猝不及防,你被稱作隊輔。
蒙太奇電影般的畫面開始剪接。"你帶著他們在校園的樹林中活動。他們跑在前頭,你在後面跟,竟然有點氣喘吁吁" "明明是很難看的小隊劇,沒頭沒尾,意義不明。你居然能笑的拍手叫好" "小隊時間,你們玩著遊戲,用著同一種頻率溝通"
你一面問大家吃飽了沒,一面看著R滑最新的iphone6。你想起你高中的滑蓋手機,索尼愛力信,通常是放置在卡其色的口袋中,任由你無意識的滑開,又關起來。Y打著呵欠,思緒早已不知道飄去哪裡,你開始懷疑他到底為什麼報名這個營隊。你對O而言則是神一般的存在,雙眼透漏著高中生對於未來的渴望,要你說著有關大學的生活。
之後的幾天,你就像彈珠台的彈珠,在各種瑣碎之間反彈。
深夜的時間終於是自己的。那些白天的,高中生的,有關誰沒拿到便當的,瑣事,隨著褪去的衣物卸下,然後你走入浴室。
洗澡的時候,你總會不經意的照照鏡子,臉上那些接近爆開邊緣的青春痘,還有嘴上冒出的鬚髭。即使天氣炙熱,你仍無法接受冷水。蓮蓬頭流出的溫水夾雜氤氳,先是在你身上流竄,然後在鏡面上留下水花。你會剔除嘴上的細毛,透過溫水的催化以及鏡子上的水花,怔怔地看著,好久,好久。
午後雷陣雨打亂了小隊的行程,即使縮在屋簷下,雨水仍然飛濺到眼鏡上。你看著厚重的灰色天空,再看看小隊員們。他們彼此討論著:學校,兩週後的模考,NBA......
後來活動改到室內,隊伍得繼續前進。你必須走在隊伍的最前端,高舉著隊牌寫著第九小隊,像是在玩老鷹抓小雞。轉過頭,好像有幾隻脫隊,你開始呼喊他們的名子:R...O...Y... 你覺得跟自己的名字好像。
飛濺的雨水打碎了鏡子中的自己,水珠一邊滾落一邊乾涸,鏡面留下一條條淚痕。雷陣雨終究會停,最終所有的水珠皆消失,你在鏡中拼整出寫實的自己。那些嘴邊又默默長出的細毛,還有額上的曬斑。
6.
有人說,青春就像是一本翻得倉促空白的筆記本,而每個人都是畫筆。你想請大家幫你著色。三年不長,但也不意外地足以在你的冊子上繪滿塗鴉。
剩下最後幾頁,有關大學的,你害怕一陣狂風吹起,雪白的頁冊翻得太快,刷刷刷,徒留滿手愕然的畫筆。於是你雙手緊抓著書冊,緊緊抓著,如同飢餓數天的松鼠僅僅抓著堅果。我僅能偷掀書冊的一角,偷瞥一眼部份的塗鴉。
我猜想,你害怕回憶。
回憶是你曾經擁有的沙堡,而你是王子。時間如同海浪,拍打著沙壁,一朵朵盛開的浪花如同猖獗的藤蔓,虯結纏繞。不久之後,倒塌廢墟之下,你還是你自己,思維可能變了,面貌也可能不太一樣。
你捧起滿手的沙,堆放,不停的重複。手放開之後仍是一地散亂。然後你雙腳陷入沙泥中,不得動彈。
因為你不相信有一天你也會從17變成18,18變成19。
"疾如春郊試馬,蹄聲總在乍聞下消失"
7.
你站在總圖前面,或許是在等人。但我看著你站在大風不止的烈陽下,企圖在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夏天,為自己的過去做個沒有保存期限的注解。
動物野放的瞬間,通常是先奮不顧身的一跳,然後陌生感接續瞬間的興奮。那種試探性的徬徨,比方企圖閃躲太過絢爛的陽光,比方輕觸沁涼的溪水,卻又觸電般縮回,又比方你在一條條小路之間溜躂,四周擁簇的建築物令你異常興奮,卻又令你喘不過氣。你努力記憶探索過的路徑,如同當初努力背誦的元素週期表,東西南北,氫鋰鈉鉀,興奮是酵素,半衰期號稱瞬間。
當風放棄猖狂,太陽就更加放肆。你騎著新買的黃色191,沿著不熟悉的椰林大道尋找著普物實驗室。教室早已坐滿,空氣中瀰漫著期待,卻嗅的到侷促不安。你揀了位子坐下,左顧右盼想要熟悉環境,深呼吸,卻被一口忐忑的心情嗆到。你對著前後左右陌生的面孔欲言又止。
或許就如同細胞團聚在一起,卻又防衛性的築起薄薄的膜,一層不可忽略的分隔。狹窄的通道穿過彼此的防護,訊息便從此一點一滴的吸吐,小心翼翼。數天後你才知道旁邊的人是L,男,18歲,跟你來自同一所高中。
2.
你總會在男七四樓的自習室讀書。
因為地處偏遠,那裡總是沒什麼人。當你咿啞的打開門,裡面的樣貌跟上次離去時幾乎一樣,甚至連味道都能接續。這裡是小巧的,不受打擾的祕密基地,適合埋藏記憶。
那裡是一個矩形的方盒,兩道長邊各開兩扇窗戶。自習室裡面擺放著一套套的桌椅,每套桌椅都擁有一個獨享的檯燈。有些椅子不甚穩固,坐在上面你選擇刻意的前後的搖,吱吱的響著,我好怕下一秒整張椅子粉碎,可是你好似在測試它的極限,搖的更大力。
假日的下午,你常會待在那兒。西斜的陽光會沿著窗子撒進來,把原本就是木頭色的桌子鍍得更加金黃,連原本黑色的原子筆,白色的書冊,都是亮黃黃的。
L示意他來了。他坐下,整齊地拿出一疊書,一些筆,還有一些諸如手機充電器的雜物。他讀書。他打了個哈欠又繼續讀書。你就這樣,翻翻自己的微積分,偶爾偷瞄著他,紀錄他的一舉一動。
他出神地讀著工程數學。你會偷瞄一眼,那些歪七扭八的字,叫不出名的希臘字母,勾鬥交織(你驚覺這是明年的你要學習的東西)。你又翻翻自己的微積分,握著鉛筆在空白的紙上塗抹著你也不是很懂的字符。
L會說他不想去太遠的地方吃飯,你說老樣子,男七自助餐。在用餐的過程當中,你們會聊聊最近發生的事情。但其實大部份的時間你們都不太說話。你看著他滑手機,看著他看著手機的螢幕竊笑。
幾年後你會自己回到這個地方,重新撫摸那些你曾經奮鬥的書桌。桌面上仍留有那些你懶得拿紙,直接用鉛筆在桌面上做計算的痕跡,一筆筆地的割開木紋。
木紋是不會再成長的年輪。
3.
當你終於感受到四季的遞嬗,宿營要開始了。八月的陽光如同鞭子,行人衣著之外裸露出的部位都被鞭笞出曬痕。你和夥伴W,負責人D,以及其他你知道名字,卻又叫不出來的他們,躲在工綜四樓的小房間中。厚重的水泥牆壁阻隔了大部分的熱力,玻璃窗透進來的光線,軟弱無力的暈眩地散落一地。冷氣轟轟作響,我想你們必是開到最強。
其他其回憶漸漸拼湊了起來。四樓交誼廳不大,矩形的小房間中塞了十來個人。畫面出現了方形的桌子,四個人分坐四條邊上。一顆顆火柴盒大小的塑膠製品迅速的堆疊,在一陣吃碰槓胡的喊叫聲中被推倒,再築起,解構,又建構。
建構,解構。打字,又刪除。你的任務是要負責一齣劇,可是有關劇本,你拿捏不出主意,就這樣寫了又刪,刪了又寫,轉著圈追逐原點,不知到底在瞎忙什麼,總是可以在交誼廳忙到深夜,直到筋疲力竭了才罷休。
工綜旁的小路上,街燈將影子拖得很長,一轉身,你才驚覺熟悉的轉角站著不熟悉的自己。如同從小生活在麻瓜世界,突然被告知自己有魔法,你披上一襲黑色的巫師袍。
大一魔法般默默地溶解,漸漸固化出對大二的想像。
上營的第二天夜晚,你躺在柏油鋪成的斜坡路上。你光聽那沙沙的聲響就知道兩旁是濃密的矮樹叢,再過去是你不知道名字的山。這裡沒有街燈,只有月光螢螢依著風吹入。你就那樣躺著看著星星,赤裸的肌膚只隔著薄薄的衣料貼緊地面。
你與身旁的L聊著將來的事情。他說將來想出國交換,至於你,你說不知道,因為未來還有好久,好久好久。你們開始聊系上的事情。他抱怨著不同年級之間其實是有距離的,你說可能大四會跟你們比較不熟,畢竟都大四了,很老很老了呢!
你幾乎都忘記你會躺在這裡是因為W請你幫忙夜教。當遠方傳來一陣吸吸蘇蘇,你們才趕緊藏好這些言詞,手忙腳亂地繼續你們扮鬼的工作。你們是遊蕩的鬼魂,渴求利用來往的行人得到心靈上的救贖。於是你們哭喊,吼叫,不停拍打著手上的娃娃,試圖擾亂十四顆跳動的心臟。即是如此,空氣仍然凝結,喊叫聲一刀一刀劃著也散不開。
等他們走遠,你們繼續著你們的話題。如此重複著兩種極端。空氣凝結了,又消釋 ,消釋又凝結。
"時間滴答地走,年華似水地流,年少輕狂的愛能多久"。那陣子你們總是琅琅上口哼著旋律。19歲的年紀,有關滴答滴答的聲響,頻率不在接收範圍內。我猜想:你們在乎的是,她,他,他們。關於感情,關於人。
你成了一朵盛開的花,貪婪地等待佳人摘下,放入胸前口袋,最靠近心臟的地方。於是誇張的色彩開始挑戰著人眼可辨識的極限,美麗對你而言只是平凡的形容詞,因為你想要的更多,遠遠超過語詞本身。
青春本來就是無法形容的。
4.
高中的你享受打排球。
你喊聲,站穩,重心放低,等待排球沉甸甸擊中雙臂,反彈成一道美麗的弧線。後來你接觸棒球,開始跟著L往棒球場跑。他跑在前頭,你在後頭,亦步亦趨,如同嬰孩開始學習走路,跌跌撞撞的摸索棒球的世界。
他說蹲下,你蹲下。他說接球,你接球。球滾來,又飛過去。過多的言語只是矯飾,你們用棒球溝通,紀錄日子。
所有動作是連續的,幾秒之內接續完成。你抬起腿,跨出巨步,身體繃緊著如同一張緒滿的弓,雙腳各自踩在因為不停練習而形成的小土槽中。你高舉右手甩向目標,手,肩膀,腰,接續旋轉,一道白影挾著一絲縫線的紅色劃破空氣。
一球,兩球,三球...
有人說,失眠的人可以藉由數數步入夢鄉。可是你沒有睡著,仍然是這樣的投著。你投擲著光陰,捕手手套傳來沉甸甸的聲音。
5.
要妥善的描繪你,勢必要提到"15年的材料營。一切猝不及防,你被稱作隊輔。
蒙太奇電影般的畫面開始剪接。"你帶著他們在校園的樹林中活動。他們跑在前頭,你在後面跟,竟然有點氣喘吁吁" "明明是很難看的小隊劇,沒頭沒尾,意義不明。你居然能笑的拍手叫好" "小隊時間,你們玩著遊戲,用著同一種頻率溝通"
你一面問大家吃飽了沒,一面看著R滑最新的iphone6。你想起你高中的滑蓋手機,索尼愛力信,通常是放置在卡其色的口袋中,任由你無意識的滑開,又關起來。Y打著呵欠,思緒早已不知道飄去哪裡,你開始懷疑他到底為什麼報名這個營隊。你對O而言則是神一般的存在,雙眼透漏著高中生對於未來的渴望,要你說著有關大學的生活。
之後的幾天,你就像彈珠台的彈珠,在各種瑣碎之間反彈。
深夜的時間終於是自己的。那些白天的,高中生的,有關誰沒拿到便當的,瑣事,隨著褪去的衣物卸下,然後你走入浴室。
洗澡的時候,你總會不經意的照照鏡子,臉上那些接近爆開邊緣的青春痘,還有嘴上冒出的鬚髭。即使天氣炙熱,你仍無法接受冷水。蓮蓬頭流出的溫水夾雜氤氳,先是在你身上流竄,然後在鏡面上留下水花。你會剔除嘴上的細毛,透過溫水的催化以及鏡子上的水花,怔怔地看著,好久,好久。
午後雷陣雨打亂了小隊的行程,即使縮在屋簷下,雨水仍然飛濺到眼鏡上。你看著厚重的灰色天空,再看看小隊員們。他們彼此討論著:學校,兩週後的模考,NBA......
後來活動改到室內,隊伍得繼續前進。你必須走在隊伍的最前端,高舉著隊牌寫著第九小隊,像是在玩老鷹抓小雞。轉過頭,好像有幾隻脫隊,你開始呼喊他們的名子:R...O...Y... 你覺得跟自己的名字好像。
飛濺的雨水打碎了鏡子中的自己,水珠一邊滾落一邊乾涸,鏡面留下一條條淚痕。雷陣雨終究會停,最終所有的水珠皆消失,你在鏡中拼整出寫實的自己。那些嘴邊又默默長出的細毛,還有額上的曬斑。
6.
有人說,青春就像是一本翻得倉促空白的筆記本,而每個人都是畫筆。你想請大家幫你著色。三年不長,但也不意外地足以在你的冊子上繪滿塗鴉。
剩下最後幾頁,有關大學的,你害怕一陣狂風吹起,雪白的頁冊翻得太快,刷刷刷,徒留滿手愕然的畫筆。於是你雙手緊抓著書冊,緊緊抓著,如同飢餓數天的松鼠僅僅抓著堅果。我僅能偷掀書冊的一角,偷瞥一眼部份的塗鴉。
我猜想,你害怕回憶。
回憶是你曾經擁有的沙堡,而你是王子。時間如同海浪,拍打著沙壁,一朵朵盛開的浪花如同猖獗的藤蔓,虯結纏繞。不久之後,倒塌廢墟之下,你還是你自己,思維可能變了,面貌也可能不太一樣。
你捧起滿手的沙,堆放,不停的重複。手放開之後仍是一地散亂。然後你雙腳陷入沙泥中,不得動彈。
因為你不相信有一天你也會從17變成18,18變成19。
"疾如春郊試馬,蹄聲總在乍聞下消失"
7.
你站在總圖前面,或許是在等人。但我看著你站在大風不止的烈陽下,企圖在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夏天,為自己的過去做個沒有保存期限的注解。
2016年7月24日 星期日
十一天以後
哈利波特書中充滿幻想的寶貝中,你若要我選擇一樣,我將選擇儲思盆,我想把一切與L有關的記憶放入。因為我不想再想起,但也不敢輕易就忘記,於是就這樣逃避似的把所有愛恨情仇塞入盆底。古人說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我倒想看看儲思盆的能耐能有多少,會不會因為植入過多對L的愛,還有恨情仇,(我特別要把愛提出來講,倒不是因為我們真心相愛。愛,我愛,但''相''這個字對我來說到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在盆底產生了危險的crack。可是若我不把這些思緒從心裡倒出來,產生fracture的倒變成我的心阿!今天我不再拐彎抹角,不再屁話連篇。此刻,我只能一語道破。因為再多酒也解決不了,再多淚水也解決不了,只有我下定決心讓自己快樂才會真的幸福。我給我自己十一天,十一天以後我將不再愛他。剩下的這十一天,讓我把L的一切都複習一遍吧!
然後,將L的一切都移出我的腦海,像是卸載的硬碟,塞入櫃子最深層的角落。然後我要學習告訴自己,生活還是有很多重心,朋友,家人,材料週...不會因為L的殞落,我就喪失重力飄到外太空。生活還是有其他的轉軸,排球,棒球,溜溜球...不需要額外的發功,不需要free-body-diagram也知道我的couple moment還是可以維持constant.
十一天以後我將不再愛他,因為我現在知道,愛情是有人要付出,有人要接受。如果一直付出,卻沒有人願意承擔,我想,我還不至於這麼傻。可能你就是那個神秘的(100)晶面,就算我化為x-ray也找不到你和我之間繞射出來的peak。有人說,有東西在我們之間從中作梗,暗暗捅了一刀,讓你永遠等不到我。我卻覺得算了,因為也許早就註定好我們之間的緣份就只是空集合,不會有結果。只是走的過程不一定是我最喜歡的罷了。那不如把一切當成state function,忘掉經過的,因為那不重要吧。
十一天以後我將不再愛他,然後L只是路人,他身上的光環將會消失。曾經L與他最好的八個朋友走在一起,我一眼就能把L找出來。我都說,九個人裡面有七個是小矮人,而他則是最美的白雪公主,剩下一個姑且叫他毒蘋果吧。十一天後,白雪公主的故事已經過去,眼中坐在總圖前方草坪吃壽司的將會是九個小矮人。不特別找,我必須要看不見你,一定得,希望我不要露出馬腳。
十一天以後我將不再愛他,我要重新展開嶄新的生活,就從材料週開始吧!我會在小福用笑臉等大家來。希望大家能來為我加油,不知道你們會不會來呢?你們會,對吧!
如果回憶像壽司一樣能夠捲起打包!
2013年5月27日 星期一
魚
魚 建中紅樓文學獎--小說組首獎
我覺得我好像不該待在學校那個地方。大家都喜歡籃球,我卻壓根兒沒興趣,因此總是插不上話。大家出去玩都愛拍照,我不肯,我不喜歡照像,每次他們都只得半推半拉抓著我,像是把我固定在某種刑具上。你說我的「大家」很可疑,世界不是由一個單一制服的集體組成的。但我直覺性的感覺到那就是「大家」,至少他或她讓自己都看起來是「大家」。
我喜歡呆呆地把心思丟到窗外,想自己的事,想某本我看過的書,或某個可能去過的地方。其他人不明白,都惡意地說我這麼年輕就得了老人痴呆,只管叫我呆呆。我不理他們。
◎
上星期舅舅送我一條魚,我不知道牠的年齡,牠的品種,牠的性別。我想舅舅也不知道。魚身上烙印著一條長長的白色條紋,看似粗糙的拼接玩具。條紋尾端顏色越來越淺,微微散成絲狀,直到消失在尾鰭末端。媽媽說牠一定是得了病,不然怎會長這突兀的東西。我看牠依然自在地游水便沒放在心上,心想這雖然說不上漂亮,卻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印記,使牠在魚群之中特別顯眼。
牠刷著金黃色的鱗片,在水中些許發散出彩虹般的影子。我從沒養過魚,沒有大家認為透明乾淨,適當大小的玻璃水族箱,和那些看起來很專業的打氣供氧設備。媽媽說,洗乾淨的透明果醬罐剛剛好;爸爸拿出一只廢棄的陶製茶壺;朋友建議我用陳舊的鐵製白色便當盒。他們七嘴八舌地出意見──但這是件很個人的事情!我委婉地說,這些容器不是太小就是太寒酸,他們「大家」卻異常團結地表示意見,認為對一隻小魚而言,小瓶小罐就能使牠滿足。
我在腦中想像實行Plan A的情形。蹲下來,我把眼睛湊近,那尾獨特的白條紋小魚在玻璃罐內焦躁地打著圈子。牠渴望找到一個穿越玻璃障礙的出口,好讓自己明白玻璃之外那些不停注視的雙眼,究竟是怎麼樣的世界?但千轉百轉都只是在追著自己剛留下的一丁點泡泡。我覺得牠很憂愁!
Plan B。我的魚帶著僅有的一點彩虹色彩,在灰褐色的陶壺中焦急地划水,像是黑白電影中硬生生地插入一個彩色的物件。太唐突!我難以接受!趕忙切換到Plan C──牠在烤上白漆的鐵製便當盒中穿梭,盒子很淺,只有十公分。看牠機械式地反覆上浮到最頂層,又迅速潛入這小小水域能提供的最深處。潔白的盒底仰躺著監牢窗口下的陽光,刺眼,無助。
最後,我拿了一只藍色塑膠抽屜來養牠,那藍是大海的藍。它原本是放置雜物的整理箱,開口很大,也夠深,沒有奇怪的花紋,普遍而純粹的長方形容器。我猜牠生活在這裡一定會十分自在。我將箱子裡的東西取出,一疊考卷、一付望遠鏡、國小收集的郵票簿、一條白色童軍繩、一個方形小枕頭……,放一些水後,堂而皇之的養起魚來。
當我跟同學提起這件事,他們都很吃驚,說我怪得越來越離譜了。
◎
我又看見A正整整齊齊地將桌面收拾乾淨,抱起一疊書。不用猜,他一定是去圖書館。一個小時後,下午一點的鐘聲開跑之前,他便會踏著他獨特的輕快步伐回到班上,泥鰍似地滑回座位,然後,一點的鐘聲便會開始演奏,宣告禮成。
一點五十的下課時間,A又在看書。我一直期待撞見他其他的姿勢,但就像北半球總看不到南半球的星座,每次我轉到他身前,就像看到同一張圖片的明信片。好吧,或許還是有差別的。A看書。A很認真的看書。A換了新眼鏡看書。書看A。我一一觀察後寫下紀錄,並耐心地比對明信片之間的差別,但目前還找
不到我能理解的解釋。
◎
今天中午,我默默地在座位上吃便當。班上只剩一半的同學,小部分的人在褐色的木桌上沉沉睡去。
四個人正在教室的最角落圍成一圈打起橋牌,像是菌菇撐起一片豔麗的圓形大傘。一小群人圍在班級電腦旁湊熱鬧,看著坐在電腦前的人瞪著銅鈴似的大眼專注地打電動。我完全不懂電動,光看那些小人兒在螢幕上四處移動,和五顏六色的閃動畫面我就頭暈。講桌前面還有兩人對坐,他們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桌面,一下子露出微笑,一下子眉頭深鎖。在我看來桌上擺放的不過幾張輕薄的小紙片,在他們眼中卻成了最激烈的殺戮戰場,絞盡腦汁也要把對方撂倒。
然後我聽見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靜靜地坐在那兒,卻好像被強行灌下一杯來路不明的混合果汁,沒有成分標示,我只能勉強分辨出一些氣味。有尖銳如同火車輾過鐵軌的感覺,下一秒卻悶沉的好似自破裂的喇叭震出,又偶爾夾雜幾絲高音調味。我抬起頭,才發現五個人坐我前面聊天,或是面紅耳赤地,或是興高采烈地舞著雙臂。他們在聊補習的事。我從沒補過習,我受不了夾在人群之中的感覺。一大群人擠在同一間狹小的教室上課,不就像收容所裡擠在一起吃喝拉撒的動物?我受不了。每次聽說同學在補習班又認識哪間學校的女生,或是哪個名師又講了一個冷笑話──我十分慶幸在我是在家裡。
後來大家都說我孤僻,總是躲在人群外獨來獨往,我倒覺得我只不過有種「交不到朋友的能力」。
國二時,我跟班上的一位女同學十分要好。她住我家對面,上學時總是在路口等我。我覺得她對我真好,常常請我吃零嘴。有一回校慶要做壁報,我和她留校到晚上十點。離校時,我與她一塊兒走回家。我永遠記得那晚,夜空漆黑到我以為全世界的工廠都同時排放著濃煙,月亮被燻得髒汙不堪,星星都被埋了起來。街燈本該負起責任點亮狹長的小巷,卻不知道為什麼沒亮,一定是有人偷了電纜!
我們理當並肩而行,我卻感覺到她的身子漸漸靠近我,最後緊緊貼著,料想是她怕黑。過了一會兒,她卻轉向我,睜著一雙大眼在黑夜中如同兩團火球。她提著尖銳的語調卻悄聲竊語道:「你喜歡我嗎?」說罷便用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臂膀。我倒抽了一口氣,腳步一個踉蹌。在兩旁住家窗子洩出的些許燈光照耀之下,她的臉顯得怪可怕的。我覺得這一定不是她,這一定不是她!我支支吾吾,卻感覺到她的手抓得更緊,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崁入我的皮肉。我打了個冷顫,用力甩開她的手,拔腿狂奔。
隔天我見到她,以為她一定會跟我道歉。真的,那晚她徹徹底底地把我嚇壞了。不過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早就想好要怎麼原諒她。可是她每次遇到我,總是一付怒氣沖沖的模樣,揚起下巴好像我做錯了什麼。我搞不懂她!交朋友真是麻煩!
◎
藍色的抽屜十分寬廣,一隻魚單獨地安置在那兒就好像把一個人硬生生地流放到一座汪洋之中的小島。
媽媽從水族專賣店買了兩條小孔雀魚給奇特的白紋小魚作伴,因為老闆說買魚水草半價,媽媽便不假思索地買了兩棵水蘊草。
藍色的抽屜多了兩隻魚和水草後,乍看之下儼然一個生機蓬勃,獨立於我房間之外的社會。
◎
今天一整個早上豔陽高照,不過下午突然下起大雨──體育課理直氣壯地罷了工。全班哀鴻遍野。男孩們摩拳擦掌,期待到球場上痛快地三對三,如今只能萎在教室,看體育老師播放一些無聊的運動影片。他們恨透下雨天了。
我喜歡下雨天。我喜歡水珠子劃過臉頰上的感覺,我喜歡下雨天才會有的水珠子味兒,我喜歡打開窗子上讓它們灑在我的桌上。我可以一個人躲在傘下,狹小的傘面會自然地形成一道天然界線,防止其他人有意或無意的闖入我的小世界。
我悄悄趁老師來之前從教室後門溜走,沒有人發現,或者說,根本沒有人在意。我在校園中沒有目的的茫然行走──茫然也是一種方向。踏著濕漉漉的柏油路,我走到藝能科大樓。我似乎在樓梯口看見一個不高不矮的身影飄上樓梯:俐落短髮,黑色粗框眼鏡,藍色外套。要不是我眼鏡上沾著一些雨珠,我早就確信我看到A了。我悄悄地跟上去,但他就像風一樣,無聲無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去。
我一路上到四樓,像隻魚迂迴上浮。 A一個人站在四樓露台上,他眼睛看著雨雲密布的天空怔怔地出神,不久又把頭垂了下來,像是在懺悔什麼似的。嗯…我該悄聲離去,還是安靜前進,還是故意弄點聲音好讓他發現我的存在?我輕輕地咳了一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A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是不是感冒了?
「我剛剛看見你往上走……我以為你不在班上的話就是去圖書館。」
「嗯哼,有的時候。」
「你在幹嘛啊?」
「沒幹嘛啊。」
「喔。」
我聳聳肩,點了個頭就走了。
◎
昨天,媽媽買的那兩隻魚死了一隻,我回家的時候牠已經翻著白肚在水面上來回飄盪。我趕忙將牠撈起,丟入馬桶沖下去,像是在丟棄一團用過的衛生紙。
◎
英文課,老師上到了「How to save our planet」。老實說,我並不討厭英文老師,也不是故意要給她難堪──天氣實在太熱了!頭頂上電扇轟轟地不斷吹送著熱氣;陳舊的擴音器不停傳出尖銳的聲音;老師的粉筆像和尚手中的木魚,規律地敲著黑板。我有點暈,頭脹得讓我搞不太清楚身在何處。
樹上有隻松鼠緊緊抱著一顆松果爬上爬下,還不忘時時瞥我幾眼,似乎以為我正在對松果動歪腦筋。我伸出手想要抱起松鼠,它卻一溜煙跑走。天氣實在太熱,連追逐都成了一種奢侈,我懶洋洋地躺在樹幹上,任憑樹葉落在我臉上,然後似乎昏睡了過去……
我突然我聽見英文老師叫到我的名字,要我站起來念課文。
「呃……」我喉嚨發乾,臉頰有些溫熱。眼睛不停地在課文上游移,但我根本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呆呆……呆呆……」一些窸窸窣窸的私語聲和竊笑聲從我後方升起,他們惡意地叫著我的綽號。我尷尬著急地找著課文,我越尷尬,「大家」越開心。
A坐在我旁邊,低頭看著課本,手卻偷偷指著課文第三行。
「The first way to save our plant is to──」
「Pla──net」老師打斷了我,一付「你看吧,上課不專心!」的樣子。
「白癡!」突然有人高聲叫道。這一聲如同在一間布滿瓦斯的房內劃了一根火柴,原本大家私下積蓄的嘲弄一下子爆發。全班哄堂大笑,我乾站在那兒,臉越來越燙,喉嚨乾得要著火似的。
我望向A,他向我鼓勵性地淺淺一笑,說真的,我覺得班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就是A了。
◎
今天早上我出門前,發現孔雀魚又死了一條。我不禁懷疑是不是塑膠的抽屜會把某種毒素釋放到水中,而白條紋小魚恰巧有某種與眾不同的免疫力?使得這個環境是專屬於牠的世界?
◎
放學時我去找A,因為我無聊得很,也不想這麼早回家。我在經過停車場時發現了A,他沒有背書包,一個人站在採光罩下怔怔地看著操場。其實我有些嚇到,因為我一直以為會在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發現他苦讀的身影。
「在幹嘛?」
他很明顯地嚇了一跳,過了幾秒才悠悠說道:「沒有,隨便走走。」
「少來。」
「你想知道喔?」
我記得我聳了聳肩說無所謂,可是他好像沒聽到,以為我興致勃勃。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起來像是準備潛入水中的泳客。
「你知道,我是生研社的社長,那天有個社員不知道怎麼搞來了一隻鯉魚……」A換了口氣,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我覺得那真是漂亮,像是變質岩緊密的葉理。
「我把牠交給一個學弟照顧,特別叮嚀他要小心照顧唉!……我以為他會把它照顧好……可是不到一個星期那隻魚竟然死了!」A的臉像是一顆進口的蘋果,光滑又勻稱地微微脹紅。
「當時我很生氣,狂吼說他一定是忘了換水還是忘了餵魚。我拿起桌上的水瓶向他丟去,他竟然閃開了。我隨手拿起桌上的美工刀,發瘋似地跑向他,原本想說嚇嚇他……他竟然不閃唉!有病!後來他居然伸出手想去擋唉!他的手就被我割出一到五公分 長的傷口……當然是送急診啊!」A的手差點打到我,但又及時的收回。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動作,尷尬地站在那邊觀察他說話時的手勢。
◎
「一個人的時候我眼前就會浮現他的臉,還有他手上那道長長的疤痕。」
「後來我覺得,一隻魚的死活其實有很多原因。」
A的話讓竟然我睡不著,總是在腦中轟轟作響。
◎
一大清早我就知道今天不尋常。通常春天的雨總是綿綿的,可是我卻被狂風暴雨吵醒,這雨一直要下到傍晚。雨滴乒乒乓乓地打在屋頂上,打在屋簷上,打在窗台上,打在車頂上,打在行人紅紅綠綠的傘上。雨把整座城市當作是一面鼓。整個下午我悶得發慌,想找個人聊聊天。我拿起手機,無意識撥弄,左思右想要打給誰,可是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想起我跟A約好晚上要去看電影,可是現在到晚上,還有整整四個小時。
◎
A罩著一件藍色的雨衣,風起時便像浪一樣鼓起來。他比我早到,但他說他也是剛到。風很大,吹得街燈上掛的廣告布條啪啦啪啦地。A問我會不會冷,我說不會。他說最近天氣變化很大,要多注意天氣,就連他自己都好像快感冒了。
我們原先的位子在第二排,A很開心地說他就是喜歡坐前面。我不肯,我覺得離銀幕太近會有壓迫感,硬是把A拉到最後排。他沒說什麼,於是我們揀了後面的兩個空位坐下。電影的內容是關於尋找人類起源的故事,情節有些難懂,相較之下,我比較在意我從綜合口味爆米花桶中抓出甜的還是鹹的。電影演到一半時出現了一些血腥畫面,我瞥見A伸起左手遮住雙眼,卻又微微張著指縫偷瞄,我在看在眼裡暗自好笑。
電影結束後,他要送我去公車站。我不肯,表示知道怎麼走。(其時我只是想裝著一付老神在在,至於公車站在哪裡我根本不在乎),他雖然順著我的話笑了笑,最後還是殷勤地帶我到公車站。上車前,他對我揮揮手,他的圍巾被風揚起,遮住他臉上微微泛起的淺笑。
◎
當風終於恢復平靜時,太陽便開始放肆。就算A躲在樹蔭下,我在遠方就可以看見他不停地抖著衣領搧風。我跑向他。
「你怎麼沒打球?」我問。
「累了!休息一下。」他說,「這太陽是要人命的。」
「往好處想,這表示暑假要來了,很好啊!」
「暑假,呵呵!」A笑了笑,「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我說。
「你都沒有計畫嗎?」A有些驚訝。
「我不知道,每次計畫終歸是計畫,很難實現,我乾脆隨便它了。」我歪著頭說。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想找朋友去南部玩,可是沒有人可以跟我去。」
「我要看看喔!你也知道……」我停頓了兩秒,愣了一下,「恩對!我要再看看。」
◎
我又再一次提醒媽,要記得餵魚。出門前,我的眼神在魚缸前停留許久。整片水域只剩白紋小魚和兩棵水蘊草。我看著牠不停搖動尾鰭,卻只是緩緩前進。牠的身子並不水平,反而頭部略略揚起五度角,在平靜的水面上有些無助地飄盪。不知哪來的想法,我突然覺得牠是不是快溺水了?
可笑!魚會溺水嗎?
◎
「空洞空洞──」列車上安靜的只剩下金屬敲擊聲。「朋友,嗯,跟一個朋友到南部走走。」當時他是這麼說的!此刻,他就坐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雜誌。一切都真實的令我無法置信。
窗外太黑了,我望向窗外只見到我自己的相貌。我欠起身將臉湊上玻璃,雙手還得緊緊貼在眉上遮去車內的光,才能依稀看到窗外熟睡中的稻田。當我再度將目光移回車內時,眼睛不由自主地瞇成一條線,這才感覺到車內燈光竟是格外的明亮。火車高速行駛過熟睡中的大地,像顆流星。我赫然發現火車是顆流星,咻──在黑沉的大地上畫了一條明亮的金線。我感覺想要許願。
火車行駛到一個小市鎮附近,車窗外好多一點一點的燈,閃爍──它們眨著眼睛,隔著玻璃窗注視我。我看了看四周,上下左右都是鐵灰色的金屬車殼。我突然希望我能緊緊抓著A的手,緊緊抓著,如同抓著一支浮木。
建中紅樓文學獎--小說組首獎
2013年4月6日 星期六
排球
排球
夏天啊!厚重,使雲看起來有些黑灰,像是塊久久未更換的髒汙紗布,緊緊貼著男孩們頭頂上的天空。
就算生活再複雜,有著再多不停變動的心願,男孩們總會聚集在球場旁邊,不約而同地祈禱著不要下雨,不要下雨。簡單的願望一如昨日,一如前天,一如去年,一如前年。三年下來,每當中午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之後,這群人便會自校園的各個角落聚集至此,像某種宗教儀式似的,這群教友站在場上,站在場邊,一站就是三年。
故事便從三年前的此地展開。那時男孩們互相稱呼「同學」,總是生澀地問著: 「請問可以一起打球嗎?」「請」字要特別大聲,好似全建中只剩下這個地方用的上請字。早自修,中午,下午,他們在排球場上向同一群人不厭其煩地問著:「請問可以一起打球嗎?」這種禮貌的言語持續了半年,直到他們都互相認識,直到一個小小的圈子隱然形成。
喊了一聲發球,男孩將手中的球向上拋,快速在空中旋轉。大部分的球是黃色的,但也有一些球是白色,甚至是藍色。男孩們喜歡黃色跟藍色相間的旋風球,最好是皮製的,打起來格外順手。其實倒不是這種球真得多麼與眾不同,反而是男孩們某種一廂情願所寄託的幻想,使它變得比它本身還要出色。男孩們把所有熱情投注在這顆球上,賦予它的生命力甚至凌駕在萬物之上。
球飛得太遠時,喊了一聲My Ball 的男孩開始焦急地追。腳上的運動鞋幾近撕裂,步伐卻仍大步大步地跨出。男孩希望在球落地之前將球救回,即便是要飛撲過去,狼狽地趴在地上。
男孩熟悉這種焦急。每天放學五點鐘一到,他已經將書包背上,下一秒便在校門口留下風似的影子。他跑著,在人行道上跑著,在小巷內跑著;揹著書包跑,提著手提袋跑,撐著雨傘跑。他是隻忠犬,永遠願意以二十分鐘的衝刺換取一張準時的火車票。
或是男孩們仰起頭,看見球正越飛越高,背後刺眼的烈日讓人暈眩,等回神過來時,球已化為巨大的黑影,快速地墜向地面。其中一位男孩只得倉促地蹲低腳步,伸出雙手,等著球沉甸甸地落下。
但沉甸甸的球再沉重也比不上那些生活上的瑣碎,考試、報告、失戀、又復合……男孩們的生活總是多采多姿,這種沉重他們早就習慣。而每個人又有每個人的故事,就像是棒球的守備位置,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專精。男孩們自動的集合在排球場上,就在這裡,他們卸下身上所有的羈絆,跳躍就是跳躍,奔跑單純的只是奔跑,不是為了其他目的汲汲營營。
那天一如往常,除了天氣似乎陰了些。那不過是一場例行性的球賽,不過一次稀鬆平常的攔網,男孩跳起,在空中伸展雙臂壓著手腕如同展翅的鷹。他落下的時候,似乎聽見了一聲「啪」,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只是這聲「啪」的餘震――在硬梆梆的水泥地上跌落,痛苦扭曲的臉,匆匆趕來的手推輪椅和冰袋……。醫生判定他韌帶斷裂,至少要休養四個月。男孩們最怕的就是受傷。(你知道嗎?其實男孩是非常容易受傷的。或許只是一句話,一件事,一個動作。)
有時球網破了,緊密交織網子會在中央裂開一道大口。或許過了很久,都不會有人來修補它。男孩們對於這道傷口不會太過在意,他們假裝它不存在(男孩們對於假裝已經駕輕就熟,假裝是他們生活的元素,假裝快樂,假裝難過,假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下……)或是說,不用假裝,男孩們投注在排球上的生命力讓他們免於不停地說服自己傷口不存在,而是一股強大而莫名的力量,讓那道傷口在他們心中自動癒合。
另一個男孩跳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被舉球員舉起的球。男孩起跳,弓身,揮臂……球被擊中,是顆強勁的球失控地飛出。飛行的弧度像是一隻莽撞蜜蜂,微微向上,身子卻又顫抖著讓人覺得牠隨時都可能墜落。至少目前為止,球仍是保持著令人捏了把冷汗地姿勢在空中掙扎、旋轉、抖動,似乎在攫取一片男孩們曾經一起呼吸過的空氣。
如今男孩們是一顆顆漂浮不定的飛球蠢蠢欲動,準備飛起。
上了大學後,可以一起回到這裡再打一次排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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