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 建中紅樓文學獎--小說組首獎
我覺得我好像不該待在學校那個地方。大家都喜歡籃球,我卻壓根兒沒興趣,因此總是插不上話。大家出去玩都愛拍照,我不肯,我不喜歡照像,每次他們都只得半推半拉抓著我,像是把我固定在某種刑具上。你說我的「大家」很可疑,世界不是由一個單一制服的集體組成的。但我直覺性的感覺到那就是「大家」,至少他或她讓自己都看起來是「大家」。
我喜歡呆呆地把心思丟到窗外,想自己的事,想某本我看過的書,或某個可能去過的地方。其他人不明白,都惡意地說我這麼年輕就得了老人痴呆,只管叫我呆呆。我不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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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舅舅送我一條魚,我不知道牠的年齡,牠的品種,牠的性別。我想舅舅也不知道。魚身上烙印著一條長長的白色條紋,看似粗糙的拼接玩具。條紋尾端顏色越來越淺,微微散成絲狀,直到消失在尾鰭末端。媽媽說牠一定是得了病,不然怎會長這突兀的東西。我看牠依然自在地游水便沒放在心上,心想這雖然說不上漂亮,卻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印記,使牠在魚群之中特別顯眼。
牠刷著金黃色的鱗片,在水中些許發散出彩虹般的影子。我從沒養過魚,沒有大家認為透明乾淨,適當大小的玻璃水族箱,和那些看起來很專業的打氣供氧設備。媽媽說,洗乾淨的透明果醬罐剛剛好;爸爸拿出一只廢棄的陶製茶壺;朋友建議我用陳舊的鐵製白色便當盒。他們七嘴八舌地出意見──但這是件很個人的事情!我委婉地說,這些容器不是太小就是太寒酸,他們「大家」卻異常團結地表示意見,認為對一隻小魚而言,小瓶小罐就能使牠滿足。
我在腦中想像實行Plan A的情形。蹲下來,我把眼睛湊近,那尾獨特的白條紋小魚在玻璃罐內焦躁地打著圈子。牠渴望找到一個穿越玻璃障礙的出口,好讓自己明白玻璃之外那些不停注視的雙眼,究竟是怎麼樣的世界?但千轉百轉都只是在追著自己剛留下的一丁點泡泡。我覺得牠很憂愁!
Plan B。我的魚帶著僅有的一點彩虹色彩,在灰褐色的陶壺中焦急地划水,像是黑白電影中硬生生地插入一個彩色的物件。太唐突!我難以接受!趕忙切換到Plan C──牠在烤上白漆的鐵製便當盒中穿梭,盒子很淺,只有十公分。看牠機械式地反覆上浮到最頂層,又迅速潛入這小小水域能提供的最深處。潔白的盒底仰躺著監牢窗口下的陽光,刺眼,無助。
最後,我拿了一只藍色塑膠抽屜來養牠,那藍是大海的藍。它原本是放置雜物的整理箱,開口很大,也夠深,沒有奇怪的花紋,普遍而純粹的長方形容器。我猜牠生活在這裡一定會十分自在。我將箱子裡的東西取出,一疊考卷、一付望遠鏡、國小收集的郵票簿、一條白色童軍繩、一個方形小枕頭……,放一些水後,堂而皇之的養起魚來。
當我跟同學提起這件事,他們都很吃驚,說我怪得越來越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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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見A正整整齊齊地將桌面收拾乾淨,抱起一疊書。不用猜,他一定是去圖書館。一個小時後,下午一點的鐘聲開跑之前,他便會踏著他獨特的輕快步伐回到班上,泥鰍似地滑回座位,然後,一點的鐘聲便會開始演奏,宣告禮成。
一點五十的下課時間,A又在看書。我一直期待撞見他其他的姿勢,但就像北半球總看不到南半球的星座,每次我轉到他身前,就像看到同一張圖片的明信片。好吧,或許還是有差別的。A看書。A很認真的看書。A換了新眼鏡看書。書看A。我一一觀察後寫下紀錄,並耐心地比對明信片之間的差別,但目前還找
不到我能理解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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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我默默地在座位上吃便當。班上只剩一半的同學,小部分的人在褐色的木桌上沉沉睡去。
四個人正在教室的最角落圍成一圈打起橋牌,像是菌菇撐起一片豔麗的圓形大傘。一小群人圍在班級電腦旁湊熱鬧,看著坐在電腦前的人瞪著銅鈴似的大眼專注地打電動。我完全不懂電動,光看那些小人兒在螢幕上四處移動,和五顏六色的閃動畫面我就頭暈。講桌前面還有兩人對坐,他們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桌面,一下子露出微笑,一下子眉頭深鎖。在我看來桌上擺放的不過幾張輕薄的小紙片,在他們眼中卻成了最激烈的殺戮戰場,絞盡腦汁也要把對方撂倒。
然後我聽見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靜靜地坐在那兒,卻好像被強行灌下一杯來路不明的混合果汁,沒有成分標示,我只能勉強分辨出一些氣味。有尖銳如同火車輾過鐵軌的感覺,下一秒卻悶沉的好似自破裂的喇叭震出,又偶爾夾雜幾絲高音調味。我抬起頭,才發現五個人坐我前面聊天,或是面紅耳赤地,或是興高采烈地舞著雙臂。他們在聊補習的事。我從沒補過習,我受不了夾在人群之中的感覺。一大群人擠在同一間狹小的教室上課,不就像收容所裡擠在一起吃喝拉撒的動物?我受不了。每次聽說同學在補習班又認識哪間學校的女生,或是哪個名師又講了一個冷笑話──我十分慶幸在我是在家裡。
後來大家都說我孤僻,總是躲在人群外獨來獨往,我倒覺得我只不過有種「交不到朋友的能力」。
國二時,我跟班上的一位女同學十分要好。她住我家對面,上學時總是在路口等我。我覺得她對我真好,常常請我吃零嘴。有一回校慶要做壁報,我和她留校到晚上十點。離校時,我與她一塊兒走回家。我永遠記得那晚,夜空漆黑到我以為全世界的工廠都同時排放著濃煙,月亮被燻得髒汙不堪,星星都被埋了起來。街燈本該負起責任點亮狹長的小巷,卻不知道為什麼沒亮,一定是有人偷了電纜!
我們理當並肩而行,我卻感覺到她的身子漸漸靠近我,最後緊緊貼著,料想是她怕黑。過了一會兒,她卻轉向我,睜著一雙大眼在黑夜中如同兩團火球。她提著尖銳的語調卻悄聲竊語道:「你喜歡我嗎?」說罷便用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臂膀。我倒抽了一口氣,腳步一個踉蹌。在兩旁住家窗子洩出的些許燈光照耀之下,她的臉顯得怪可怕的。我覺得這一定不是她,這一定不是她!我支支吾吾,卻感覺到她的手抓得更緊,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崁入我的皮肉。我打了個冷顫,用力甩開她的手,拔腿狂奔。
隔天我見到她,以為她一定會跟我道歉。真的,那晚她徹徹底底地把我嚇壞了。不過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早就想好要怎麼原諒她。可是她每次遇到我,總是一付怒氣沖沖的模樣,揚起下巴好像我做錯了什麼。我搞不懂她!交朋友真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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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抽屜十分寬廣,一隻魚單獨地安置在那兒就好像把一個人硬生生地流放到一座汪洋之中的小島。
媽媽從水族專賣店買了兩條小孔雀魚給奇特的白紋小魚作伴,因為老闆說買魚水草半價,媽媽便不假思索地買了兩棵水蘊草。
藍色的抽屜多了兩隻魚和水草後,乍看之下儼然一個生機蓬勃,獨立於我房間之外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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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個早上豔陽高照,不過下午突然下起大雨──體育課理直氣壯地罷了工。全班哀鴻遍野。男孩們摩拳擦掌,期待到球場上痛快地三對三,如今只能萎在教室,看體育老師播放一些無聊的運動影片。他們恨透下雨天了。
我喜歡下雨天。我喜歡水珠子劃過臉頰上的感覺,我喜歡下雨天才會有的水珠子味兒,我喜歡打開窗子上讓它們灑在我的桌上。我可以一個人躲在傘下,狹小的傘面會自然地形成一道天然界線,防止其他人有意或無意的闖入我的小世界。
我悄悄趁老師來之前從教室後門溜走,沒有人發現,或者說,根本沒有人在意。我在校園中沒有目的的茫然行走──茫然也是一種方向。踏著濕漉漉的柏油路,我走到藝能科大樓。我似乎在樓梯口看見一個不高不矮的身影飄上樓梯:俐落短髮,黑色粗框眼鏡,藍色外套。要不是我眼鏡上沾著一些雨珠,我早就確信我看到A了。我悄悄地跟上去,但他就像風一樣,無聲無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去。
我一路上到四樓,像隻魚迂迴上浮。 A一個人站在四樓露台上,他眼睛看著雨雲密布的天空怔怔地出神,不久又把頭垂了下來,像是在懺悔什麼似的。嗯…我該悄聲離去,還是安靜前進,還是故意弄點聲音好讓他發現我的存在?我輕輕地咳了一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A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是不是感冒了?
「我剛剛看見你往上走……我以為你不在班上的話就是去圖書館。」
「嗯哼,有的時候。」
「你在幹嘛啊?」
「沒幹嘛啊。」
「喔。」
我聳聳肩,點了個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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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媽媽買的那兩隻魚死了一隻,我回家的時候牠已經翻著白肚在水面上來回飄盪。我趕忙將牠撈起,丟入馬桶沖下去,像是在丟棄一團用過的衛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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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課,老師上到了「How to save our planet」。老實說,我並不討厭英文老師,也不是故意要給她難堪──天氣實在太熱了!頭頂上電扇轟轟地不斷吹送著熱氣;陳舊的擴音器不停傳出尖銳的聲音;老師的粉筆像和尚手中的木魚,規律地敲著黑板。我有點暈,頭脹得讓我搞不太清楚身在何處。
樹上有隻松鼠緊緊抱著一顆松果爬上爬下,還不忘時時瞥我幾眼,似乎以為我正在對松果動歪腦筋。我伸出手想要抱起松鼠,它卻一溜煙跑走。天氣實在太熱,連追逐都成了一種奢侈,我懶洋洋地躺在樹幹上,任憑樹葉落在我臉上,然後似乎昏睡了過去……
我突然我聽見英文老師叫到我的名字,要我站起來念課文。
「呃……」我喉嚨發乾,臉頰有些溫熱。眼睛不停地在課文上游移,但我根本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呆呆……呆呆……」一些窸窸窣窸的私語聲和竊笑聲從我後方升起,他們惡意地叫著我的綽號。我尷尬著急地找著課文,我越尷尬,「大家」越開心。
A坐在我旁邊,低頭看著課本,手卻偷偷指著課文第三行。
「The first way to save our plant is to──」
「Pla──net」老師打斷了我,一付「你看吧,上課不專心!」的樣子。
「白癡!」突然有人高聲叫道。這一聲如同在一間布滿瓦斯的房內劃了一根火柴,原本大家私下積蓄的嘲弄一下子爆發。全班哄堂大笑,我乾站在那兒,臉越來越燙,喉嚨乾得要著火似的。
我望向A,他向我鼓勵性地淺淺一笑,說真的,我覺得班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就是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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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出門前,發現孔雀魚又死了一條。我不禁懷疑是不是塑膠的抽屜會把某種毒素釋放到水中,而白條紋小魚恰巧有某種與眾不同的免疫力?使得這個環境是專屬於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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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我去找A,因為我無聊得很,也不想這麼早回家。我在經過停車場時發現了A,他沒有背書包,一個人站在採光罩下怔怔地看著操場。其實我有些嚇到,因為我一直以為會在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發現他苦讀的身影。
「在幹嘛?」
他很明顯地嚇了一跳,過了幾秒才悠悠說道:「沒有,隨便走走。」
「少來。」
「你想知道喔?」
我記得我聳了聳肩說無所謂,可是他好像沒聽到,以為我興致勃勃。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起來像是準備潛入水中的泳客。
「你知道,我是生研社的社長,那天有個社員不知道怎麼搞來了一隻鯉魚……」A換了口氣,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我覺得那真是漂亮,像是變質岩緊密的葉理。
「我把牠交給一個學弟照顧,特別叮嚀他要小心照顧唉!……我以為他會把它照顧好……可是不到一個星期那隻魚竟然死了!」A的臉像是一顆進口的蘋果,光滑又勻稱地微微脹紅。
「當時我很生氣,狂吼說他一定是忘了換水還是忘了餵魚。我拿起桌上的水瓶向他丟去,他竟然閃開了。我隨手拿起桌上的美工刀,發瘋似地跑向他,原本想說嚇嚇他……他竟然不閃唉!有病!後來他居然伸出手想去擋唉!他的手就被我割出一到五公分 長的傷口……當然是送急診啊!」A的手差點打到我,但又及時的收回。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動作,尷尬地站在那邊觀察他說話時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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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時候我眼前就會浮現他的臉,還有他手上那道長長的疤痕。」
「後來我覺得,一隻魚的死活其實有很多原因。」
A的話讓竟然我睡不著,總是在腦中轟轟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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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我就知道今天不尋常。通常春天的雨總是綿綿的,可是我卻被狂風暴雨吵醒,這雨一直要下到傍晚。雨滴乒乒乓乓地打在屋頂上,打在屋簷上,打在窗台上,打在車頂上,打在行人紅紅綠綠的傘上。雨把整座城市當作是一面鼓。整個下午我悶得發慌,想找個人聊聊天。我拿起手機,無意識撥弄,左思右想要打給誰,可是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想起我跟A約好晚上要去看電影,可是現在到晚上,還有整整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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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罩著一件藍色的雨衣,風起時便像浪一樣鼓起來。他比我早到,但他說他也是剛到。風很大,吹得街燈上掛的廣告布條啪啦啪啦地。A問我會不會冷,我說不會。他說最近天氣變化很大,要多注意天氣,就連他自己都好像快感冒了。
我們原先的位子在第二排,A很開心地說他就是喜歡坐前面。我不肯,我覺得離銀幕太近會有壓迫感,硬是把A拉到最後排。他沒說什麼,於是我們揀了後面的兩個空位坐下。電影的內容是關於尋找人類起源的故事,情節有些難懂,相較之下,我比較在意我從綜合口味爆米花桶中抓出甜的還是鹹的。電影演到一半時出現了一些血腥畫面,我瞥見A伸起左手遮住雙眼,卻又微微張著指縫偷瞄,我在看在眼裡暗自好笑。
電影結束後,他要送我去公車站。我不肯,表示知道怎麼走。(其時我只是想裝著一付老神在在,至於公車站在哪裡我根本不在乎),他雖然順著我的話笑了笑,最後還是殷勤地帶我到公車站。上車前,他對我揮揮手,他的圍巾被風揚起,遮住他臉上微微泛起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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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終於恢復平靜時,太陽便開始放肆。就算A躲在樹蔭下,我在遠方就可以看見他不停地抖著衣領搧風。我跑向他。
「你怎麼沒打球?」我問。
「累了!休息一下。」他說,「這太陽是要人命的。」
「往好處想,這表示暑假要來了,很好啊!」
「暑假,呵呵!」A笑了笑,「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我說。
「你都沒有計畫嗎?」A有些驚訝。
「我不知道,每次計畫終歸是計畫,很難實現,我乾脆隨便它了。」我歪著頭說。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想找朋友去南部玩,可是沒有人可以跟我去。」
「我要看看喔!你也知道……」我停頓了兩秒,愣了一下,「恩對!我要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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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再一次提醒媽,要記得餵魚。出門前,我的眼神在魚缸前停留許久。整片水域只剩白紋小魚和兩棵水蘊草。我看著牠不停搖動尾鰭,卻只是緩緩前進。牠的身子並不水平,反而頭部略略揚起五度角,在平靜的水面上有些無助地飄盪。不知哪來的想法,我突然覺得牠是不是快溺水了?
可笑!魚會溺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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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空洞──」列車上安靜的只剩下金屬敲擊聲。「朋友,嗯,跟一個朋友到南部走走。」當時他是這麼說的!此刻,他就坐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雜誌。一切都真實的令我無法置信。
窗外太黑了,我望向窗外只見到我自己的相貌。我欠起身將臉湊上玻璃,雙手還得緊緊貼在眉上遮去車內的光,才能依稀看到窗外熟睡中的稻田。當我再度將目光移回車內時,眼睛不由自主地瞇成一條線,這才感覺到車內燈光竟是格外的明亮。火車高速行駛過熟睡中的大地,像顆流星。我赫然發現火車是顆流星,咻──在黑沉的大地上畫了一條明亮的金線。我感覺想要許願。
火車行駛到一個小市鎮附近,車窗外好多一點一點的燈,閃爍──它們眨著眼睛,隔著玻璃窗注視我。我看了看四周,上下左右都是鐵灰色的金屬車殼。我突然希望我能緊緊抓著A的手,緊緊抓著,如同抓著一支浮木。
建中紅樓文學獎--小說組首獎
很細膩很遠很美
回覆刪除謝謝你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