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3日 星期二

那個晚上我遇見阿伯

有目標的人視野總會不一樣,如同確立觀察對象的顯微鏡,對焦再對焦,除了中心的那一個小範圍之,外面一圈是模糊的,更外圍的地方是暈開的。城市人各自汲汲營營於某個目的,流竄在紅綠燈之間,是鮮少有交集的。

昨晚因故騎著腳踏車到南海路一帶。夜涼如水,挺舒適的。但我騎得飛快,心中只惦記的待會兒要做的事情,因此也無暇對舒適的夜晚多有共鳴。浩浩湯湯本是形容江水,但此時兩旁的樓防築起河道,數十台汽機車同步怒吼的引擎聲互相建設性干涉,堪比波濤江水,腳踏車鍊條和齒輪之間因為老舊不斷的喀喇喀喇聲也匯入其中。

是在福州街和南昌路口吧,我印象很深刻,我等著紅燈,一位老伯突然叫住我: " 肖年 ㄟ這是甚麼? " 他比了比天空的月亮。
我打量著他,身穿薄薄的夾克,腳上穿的破破的拖鞋,我有點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跟我說話。他看了我幾秒,我才循著他手指的方向,這才看見一彎新月如笑臉,亮晃晃的懸在天幕上,左下方掛了一粒極亮的星星,如仙女飄飄而去時遺落的一只珍珠耳環。

 " 我不知道捏" 我囁嚅地說。其實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曉得為甚麼感到一絲絲的心虛緊張,想要逃離現場,於是不聽仔細他說甚麼,就趕緊趁綠燈離去。

我想起上回在公車上,一位阿伯莫名地向我搭訕 ,他操著不知道是大陸哪裡的口音說道:
 " ㄟ你幾公分阿  "
 我嚇了一跳,打量了他一番才回說 
" 一百八十幾吧" 
"幾 啊? "
 " 四"
 我隨意胡謅了數字敷衍他,他還在一旁"哇哇哇"的咕噥著些什麼,手還不停地比著好高的手勢。我拿起手機滑呀滑裝忙,笑笑地敷衍他。

後來我就想到,屈原在自殺前,也是跟不認識的老伯伯講了一堆話,吟詩作對樣樣都來。孔子常常在路邊看到不認識的老伯就上前搭訕,於是講出一對大道理例如痀僂承蜩的故事。


但其實這似乎也無可厚非。城市中,愛心筆不愛心,乞丐開雙B,沒錢回家的人不是要回家......對於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越拉越遠。尤其是在首都台北的結頭,往補習班前進的學生想著等下要考的英文單字,下班的上班族想著等等要去哪裡大吃一頓,西裝革履的商人等待著某通電話,還有那些辛苦生活的人們準備要衝回家大睡一場......於是各自忙著自己的目標,城市中我們都是互相分離的單元。

騎回宿舍的路上,我停不住想著剛才那位阿伯。回去查了資料,才知道那顆明亮的星星,是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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